政治小动物

33、牛刀小试

几分钟之后，张名以举世无双的“凌波微步”就由一片混乱的火葬场来到了林阳的郊外。刚一落步，他就发现自己饥肠响如鼓。算起来，已经大约一周没进一滴水一粒米，在炉子里大概有“宇宙模拟器”的保护或者供给能量，现在一出来才发现实在是饿了。

当务之急，一是找件上衣穿，二是找点吃的东西。这时张名才发现，那副象棋一离开高温环境，立刻又恢复到象棋的摸样，跟普通的象棋看不出任何区别，再想尽办法也不能打开了 。

张名想，模拟器里既然应有尽有，那肯定也有吃有喝有衣服有汽车有钞票，真后悔没有多带些东西出来。

这是个小树林，幽静而罕有人迹的小树林。往远看，有菜地，果地，果树林，瓜果蔬菜新鲜欲滴。郊区一般都是城市的“菜篮子”。张名决定潜到菜园弄点吃的。

张名悄悄躲在一个菜园里，西红柿、白萝卜、红薯，只要能生着吃的，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狼吞虎咽。旁边十几米处，就是看园人的房子，里面的人竟浑然不觉。

吃了半晌，张名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来，他赶紧藏好，向外观望。

张名看见，约莫20个人，穿着一样的黑色衣服，手里拿着钢管、刀棒，气势汹汹地在菜园主人的房屋外面。

领头的一个人长相十分凶恶，大概是黑社会的一个小头目。他一脚就把屋门揣开，然后伶小鸡一样把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和他们的母亲提了出来。

“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个破房子给你两万块钱叫你们从这搬走，你们还不识抬举，过了半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子告诉你，现在你们一个子儿也别想要了，这块地现在是我们老大的，政府的文件都拿到了。今天你们再不走，可不要怪兄弟们。今天要先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他一声令下，一群马仔冲进屋里，噼里啪啦一阵乱打，然后又把打烂了的锅碗电视扔了出来。

女人跪着哭泣着，没人理她，“不要砸了，不要砸了，我们是想把菜园里的菜卖完了就搬走啊。”

“这帮强盗！”张名恨的牙都咬疼了。这块地是一个开发商打算做房地产项目的，张名有所耳闻，没想到他们几乎就是在抢劫。

这时，大概是男主人回来了，看起来是个典型的农民。他一见这个场面，马上拿了把菜刀就上去拼命。

但他菜刀还没挥出，就被一把夺下，然后被反剪着双手在后背，一群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大概有人报警了，一辆警车呼啸而来。但这群人却若无其事。

警车里面下来了四个警察，一个警察大声喝到，“谁在闹事？”

一个黑衣人递了根烟给警察，指着被绑着的农民说，“这家伙抢劫，被我们抓住了，他还打人，幸亏我们把他手上的刀给夺下来了。”

这警察竟然上去踹了菜农一脚，说“你老实点，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再这样，就把你抓进去关几天。”农妇哭着喊冤枉，警察也不理睬。农妇气极，转身冲进厨房，也拿了把菜刀，猛地往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头上砍去。黑衣人避让不及，一个耳朵血淋淋地被削掉了。

黑衣人大怒，也拿刀往农妇身上砍去，农妇颈上中刀，不一时就瘫软在地。

发生了命案，连警察也目瞪口呆。一个较年轻的警察掏出手机，准备打医院急救电话，被旁边的警察一把抢下。“你没见过自杀吗？”

一边的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号啕大哭起来。

张名实在看不下去，持着武器一步就跳到了众人眼前。

“你是哪冒出来的？想干吗？”一个黑衣人问。张名来的实在太突然，天下飞下来一样，打扮却不伦不类，但他们想，光着膀子又拿着根木棒的，八成也是当地村民。金箍棒看起来，本来就像一根打磨的十分光滑的木棒。

“杀人偿命的道理你们不懂吗？”张名高声质问。

被削了耳朵的黑衣人还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拿着刀就往张名身上砍。张名也不闪躲，拿着一米多长的棒子，横着直接拦上锋利的大刀。

“砰”的一声响后，黑衣大汉的身体竟像一只皮球向空中急速地飞走了，不见了踪影。半分钟后，他才落在了10公里之外的海水里，正碰上一只寻食的鲨鱼，成了一顿美餐。

周围人大惊，都以为看花了眼。警察们却认得这是以前的政法委副书记张名，曾经的A级通缉犯，一时都大惊失色，“他不是已经摔死并火化了吗？怎么又在这出现了？”

“他是公安部通缉犯，抓住他奖金有几十万！”一个警察急中生智，要这群刚刚失去老大的黑社会马仔抓张名。

人群闻言而动，立即将张名围住。

待人群挨近，张名用他手上的“木棒”往地上狠狠一跺，然后借势跳上了屋顶。

他再往下面一看，他跺木棒的地方，成了一个深达10米，半径两米多的圆形大坑，一群人猝不及防，全跌进了坑中。

张名复又跳下，把旁边一个垃圾堆横着一扫，全部都进了坑中，坑里的人半身被活埋。

4个警察见状就往车里撤退，张名一步就拦在小汽车门前。警察还没反应过来，3个警察就被木棍扫进了大坑里，落在下面人的头上。剩下的一个警察，直打哆嗦。

“兄弟，把你衣服脱下来借了穿穿。”张名客气地对他说。

“张书记……我……”他顺从地脱了警服和里面的衬衣给张名。

“把你看见的，全部如实告诉别人。”张名穿上衣服，一步远去，了无影踪。

31、三味真火

在张名跌下窗台的瞬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但是当时谁也没有注意。

张名的裤子连同内裤，整个从被子里飞了出去，恰好套在了张名的下身上。——裤子是被子里的女孩扔出去的。手法准确的不可思议。

但是张名已经是个死人。谁会在意死人是穿着衣服死的还是裸体死的呢？只要他已经死了就足够。

林阳的火葬场坐落在郊区。经济的飞速发展并没有降低每天死亡的人数。病死，车祸撞死，枪毙，仇杀而死，无论什么原因死亡的人，冤魂都一定要到这里来报道。

林阳火葬场是中国民政部备案的少数几个大型火葬场之一。所谓大型，一是同时可进行上百具尸体的焚烧，有空难、海难、地震时，大批死者就被指定到此火化；二是其焚尸炉的温度最高高达5000摄氏度以上，能瞬间令万物锉骨扬灰，仅剩一丁点二氧化碳碎末而已。

张名的身体在几个军警的押送下送到焚尸炉前。送尸台缓慢将张名送往火化炉。炉前的工人突然惊讶地发现，尸体在动。这种情况他们遇见的并不算少，炉中的高温常常令死神也畏惧不前，把灵魂又交还人世。工人们遇见这种情况自然是采取断然措施救人。

“不许动！不许关电闸！”一个枪托重重打在看护工人的头上。一边的几名武警战士吼道：“他是杀了十几个人的死刑犯，你们想干什么？！”

张名被如期推到4000摄氏度高温的炉子中。进炉子中的一刹那，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让张名模糊地苏醒了过来。四周没有火，却炽热逼人，这里是哪里？不是人间监狱，而是阴间地狱?

张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上衣已经被焚烧殆尽，裤子却安然无恙。最初的一种剧烈灼热痛，也仅仅持续了一秒多钟而已。

张名察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很宽敞，足有一个房间大小，四壁全是高温下的白炽色的钢铁墙壁。

突然，张名身边的墙壁动了一下。张名马上闪到一边。

墙壁打开一个圆形的口子，一个躺着一动不动的人被迅速推送了进来。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被送了进来。

尸体一进这个狭小的空间，马上就开始焚烧。不到1分钟，尸体已经烧成了灰烬，灰烬顺着一个精致的管道滑进了一个铁盒子，铁盒子自动封闭，然后被传送到了室外。一切看起来有条不紊。

几分钟之后，又一具尸体被送了进来，重复前面的所有步骤。

“这是火葬场！我被送进了火化炉！”张名迅速就判断出来。“难道我曾经死过了？”张名想起了跳楼的那一瞬间。

“他们一定是以为我已经死掉了，才送我来这里。但火化炉的温度一般都有1000度，完全焚烧尸体一般需要40分钟的时间，现在只用了1分钟就完全火化。那这里的温度估计在四五千度左右。”见多识广的张名马上就推断出：这里是全国最大的火葬场之一——林阳火葬场。“死在林阳，他们又恨我入骨，当然要送到这里火化了。”张名苦笑，这个推断就算小孩也能想出来的。

张名马上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四五千摄氏度的高温下，完全封闭几乎完全是没有空气的，自己居然没事。凡有奇迹，必有奇因。张名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但离开这个鬼地方却是当务之急。

张名大喊，又对炉壁拳打脚踢弄得咚咚响，但是外面没人理睬。

炉子空间虽然很大，但每个地方都设计得极端坚固，就算是鬼魂在这里恐怕也无路可逃。

想要出去，只有一个地方，就是进来的地方。

墙壁上的圆形通道又打开了，又一具尸体迅速被推送进来。张名正守在一边，用双手使劲推着尸体往外送，想把它卡在这个通道里，这样最少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但是人的力气怎么比得上机器。尸体如期被推送了进来，迅速燃烧起来。第二具尸体进来，张名再试，还是没成功。如此反复四五次，都以失败告终，张名已经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了。

整整一天的时间，张名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出门。出不了这个炉子，不被烧死也要被饿死，不饿死也要累死，就算没累死恐怕也寂寞死了。人最怕的莫过于寂寞了。

张名突然觉得很寂寞，了无生趣。就算出去了又能如何，外面不过是个更大的囚笼，无边无际的网随时准备吞噬他。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曾经是个记者，被人陷害，莫名其妙到了一个世外桃源，在那个桃源里除了下棋再也没有干其他的事情。然后逃到了这个城市，在这里自己堕落成了一个“政治明星”，一个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典型官场动物。

“我有朋友吗？我是谁？”张名一动不动躺着冥想，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我出去了又能做什么？我还有什么心愿没有了结？”

又是十几个钟头过去，张名烦躁不堪。他摸摸口袋，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值得把玩的东西，结果一无所获，里面的钱包、手机之类的东西早已被抓他的人搜刮一空，口袋空空如也。

张名突然想到，曾经金棋送他的那副象棋，以前跟他形影不离，没事时他经常拿出来自己琢磨棋理棋路，现在棋也不见了。张名百无聊赖，把鞋子脱了穿上，穿上又脱下。实在无聊，他就玩裤带，把裤带解开，又系上，再解开，如此往复。

“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是说想mm想得裤带都松开了，这句诗岂非很色情，张名想到这里不由笑起来。与裤带有关的典故不少。当初德国人民勒紧裤带过日子，是为了发动二战搞军备。红军长征，因为饿肚子就把裤带煮了吃。张名躺在地上胡思乱想。裤带能不能把炉子里的钢管拧断呢？张名一有这个想法，立刻就动手实施。

拿下裤带张名发现，这裤带并不是他买的裤带，而是用金马送他的象棋纸拧成的一条宽带子，只是首尾两端仍用的是以前的结扣，使张名之前没有注意到。

张名小心地把象棋棋盘铺开，他发现棋子居然被压的极平整而且完整地放在棋格中，32颗旗子，幽幽地闪着淡兰色的光，宛如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张名大喜过望。

棋盘的中央，原本是“楚河汉界”，现在却消失了，取代的是一排若有若无的按钮，而最中间红色按钮则清晰地凸出来。

张名好奇地按了一下这个红色按钮。棋盘自动成90度直角折叠了起来，棋格消失了，变成了液晶状的屏幕，随即显示了一行汉英双语的字幕：超级宇宙模拟器提示您，现在室内温度是4973摄氏度，您处在模拟器的安全保护下。

“难怪我过这么久都没事，原来你在保护我。”张名想，这棋盘以前从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原来是超高温环境下才能启动的啊。

32、超级电脑

张名再一定神，发现上半边屏幕自动变成了棋盘状，楚河汉界的地方，则出现了从1到10一共十个按钮。下半边棋盘，也仍然是个棋盘。它其实一切更像一台电脑，棋盘状的笔记本电脑。

所有的电脑，都可以通过电脑自带的使用方法来完全掌握这台电脑，张名坚信这一点。

电脑上只有11颗黑红旗子，组成了一副棋局，准确地说是一副残局。看来不把这副棋局解掉，其他的棋子不会现身，而这也许正是打开电脑的密码。

张名细看，红子有双车双炮一个兵，黑子是一车一马双卒，红方占优。红方双车并列在横五、六路、纵一路线上，邻河而居，双炮分别在横五、纵一、二路线上，单兵已经攻入对方九宫大本营，正坐花心上。红帅偏卧横一、纵四位置。黑方两卒已经挺进红方大本营，直接威胁着老帅，一个卒子挂角在5路线上，一个卒子正卧九宫中心，最要命的是7路线上的九宫角上，停留着一个黑车，而黑将也正露脸沉在底线，黑方还有一匹马守在九宫，位置是横1纵4。

张名略一思索，便判定红方输定。便准备按思路走动棋子，谁知棋子一动不动。张名再细看，发现还有其他的解，红方可赢。结果棋子还是不动，看来不按电脑设定的既定步骤走完棋局，一步走错电脑都是无法开启。

张名冥思苦想，发现这个残局看起来极为简单，实际上变化无穷，心算几乎要算上几百步，一步棋不同，后续走法就千变万化，但最后结果却只有一种，总是黑方胜，最好的一次，张名把红黑双方弈成了和局。

自己与自己下棋是最难的。因为象棋两军对阵，最初的实力是一模一样的，下棋本身就是设定各种圈套和陷阱，利用对方的任何一点点的破绽和疏忽赢得胜利，但自己与自己下棋，任何陷阱、圈套和算计都不再有用，靠的只有无限繁复的假设运算，然后断定某一方在几百步之后将有一步必定会处于劣势。

张名毕竟是聪明的张名，一两个钟头的工夫，张名断定黑方必输。然后就按照自己的设想准备兵进弃兵。目光所及，棋子自动走动。他便按照实现心中策划的走法，果然看到哪棋子就走到哪，几分钟左右后，红方以一车一炮“海底捞月”胜黑方单车。看来这就是正解了。

在红方最后“将军”的一刹那，棋盘整个打开了，32颗棋子一颗不少地摆在了棋盘上。

张名看着“车”，想，“它是代表键盘还是有什么意思呢？”眼光所视，竟像鼠标所指，“车”这颗棋子旁边动态显示了一个窗口：“红车部，宇宙历史、规则、定理；黑车部，征服和利用宇宙万物的工具”。张名接着浏览，“红马部，宇宙智慧生命的历史、规则、定律、智谋；黑马部，智慧生命的开发、智力拓展、身体潜能发掘”；“红炮部，时间和空间理论；黑炮部，时空理论的运用”。总之，红色棋子，全部是理论，黑色部分，全部是工具。

张名想，用象棋棋子来代表宇宙万物甚至生命，倒的确是个创新，不过中国古人发明象棋、制定象棋规则时又是如何考虑的呢？或者，象棋根本就是其他什么智慧生命遗留给人类的一个杰作。车行直线，顺畅而流利，引领着全局，正像规则、定理那样，不容更改。而马行日，走的全是斜路，这正是代表一个智慧生命啊，只有生命才会横行八方。炮打隔山子，居然能跨越时空限制，不正是代表着人们突破宇宙无边无涯的时空限制的愿望吗？

电脑竟然可以做成象棋，而且开机密码是一副残局。电脑还可以神奇地保护张名两次大难不死，而且这电脑似乎不需要能源就可以工作。金棋拥有如此神奇之物，那么金棋是谁，金玲又是谁？张名突然非常想回去问个清楚。但现在身陷囹圄，怎么才能出去呢？张名想，这个电脑一定有解决办法。

张名正在想如何出去，在棋盘上很快显示了几十种不同的方法，等待着张名选择。其一，扭曲空间，到达自己想到达的任何地点。其二，令时间逆转，回到自己在此地之外的任何时间点；其三，基因自旋，消灭此地的自己，在另一地点完全重造另一个自己；其四，利用黑棋中的工具打碎炉壁；其五，红马部有生命潜能快速开发方法，可迅速学习令自己力大无比；其五，利用火化炉的结构破绽，击碎炉壁出去。凡此等等，张名越往后看越觉得荒诞不经。它说了这么多方法，倒没有一条是切实可行的，要是真有一个锤子之类的工具也许可以出去。

张名这样想，实际上等于选了第四种方法。上半面屏幕是黑子，在车的位置，自动打开，里面又呈现了一系列可供选择的工具：冷兵器类、热兵器类、核子武器类、超级兵器类等等。“超级兵器”是什么？张名很好奇。自动浏览，居然有诛仙宝剑、如意金箍棒、孔雀翎、AK47步枪、倚天剑等等几十万种选择，这该不会是个电脑游戏吧，张名心里想。因为这里面的很多兵器，都是游戏或者小说或者神话里才存在的，不过，也许制造这个电脑的人，模拟小说上武器的功能，真的制造了这些武器呢？连模拟宇宙的电脑都能制造出来，造些兵器应该也不难吧。

张名想着，干脆就挑了本来是孙悟空专用的“金箍棒”，盒子开启，从里面弹出了一个火柴棒大小的漂亮的两头箍金的棒子来，张名拿在手上，暗叫神奇。想来兵器的使用方法都在“红车”里面，张名略一搜索，果然有“金箍棒”的全部功能介绍和使用方法，张名默默记下。

一出去恐怕还是要被抓，最好抓紧时间学一点功夫，功夫全在“黑马”部里，如来神掌、葵花宝典、九阴真经、隐身术等等应有尽有，江湖上几百年也难遇见一样的武林秘籍在这里宛如沧海一粟，张名想，就学上乘的轻功“凌波微步”吧，本来自己有一点金玲教的功底，学这个当然是最快的了。

学以致用，张名觉得自己把金箍棒的用法已经全部记下，轻功试了试也跑的飞快，现在到了该出炉子的时间了。

张名喝一声“大”，金箍棒骤然变成一米多长。张名抡起棒子，全力横着击向炉壁。

据当日新华社报道，林阳火葬场在3月12日下午3点13分，发生了一场特大安全事故，火化炉突然爆炸，几十名职工被炉中溅出的高温气体烧成重伤，4名正在操作的员工当场死亡。据目击者反映，当时看见炉子中有一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就像是鬼魂。专家分析，人在遭遇重大变故时，容易产生视觉幻象。据调查，火化炉的能源主要是氢核反应，为避免核泄露或辐射，火化炉一共有7层防爆炸安全装置，炉中即使一颗普通核弹爆炸，外层炉壁也应该安然无恙。此次爆炸事故的发生原因尚在进一步调查中。

在张名跌下窗台的瞬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但是当时谁也没有注意。

张名的裤子连同内裤，整个从被子里飞了出去，恰好套在了张名的下身上。——裤子是被子里的女孩扔出去的。手法准确的不可思议。

但是张名已经是个死人。谁会在意死人是穿着衣服死的还是裸体死的呢？只要他已经死了就足够。

林阳的火葬场坐落在郊区。经济的飞速发展并没有降低每天死亡的人数。病死，车祸撞死，枪毙，仇杀而死，无论什么原因死亡的人，冤魂都一定要到这里来报道。

林阳火葬场是中国民政部备案的少数几个大型火葬场之一。所谓大型，一是同时可进行上百具尸体的焚烧，有空难、海难、地震时，大批死者就被指定到此火化；二是其焚尸炉的温度最高高达5000摄氏度以上，能瞬间令万物锉骨扬灰，仅剩一丁点二氧化碳碎末而已。

张名的身体在几个军警的押送下送到焚尸炉前。送尸台缓慢将张名送往火化炉。炉前的工人突然惊讶地发现，尸体在动。这种情况他们遇见的并不算少，炉中的高温常常令死神也畏惧不前，把灵魂又交还人世。工人们遇见这种情况自然是采取断然措施救人。

“不许动！不许关电闸！”一个枪托重重打在看护工人的头上。一边的几名武警战士吼道：“他是杀了十几个人的死刑犯，你们想干什么？！”

张名被如期推到4000摄氏度高温的炉子中。进炉子中的一刹那，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让张名模糊地苏醒了过来。四周没有火，却炽热逼人，这里是哪里？不是人间监狱，而是阴间地狱?

30

张名着手林阳市司法系统体制改革以来，他的生活就会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意外事件，比如他看着绿灯过马路的时候，突然一辆小汽车以100码的速度直冲而来，再如他走在一栋高楼下的时候，会突然有个花盆从天上被风吹下几乎正中脑门。

张名不愿意下午开会半夜应酬凌晨回家，但今天就得半夜回家。

司机把张名送到楼下才离开。司机刚走，一个穿红衣的年轻女孩突然出现在张名面前，接着就扑通跪在了地上。

这女孩张名认识，几天前她拿着一个死刑判决到处上访，说她哥哥是冤枉的，绝没有参与贩毒。张名研究了判决，发现检察院指控他哥哥犯罪的唯一实在证据就是他的手机往外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的对方是预先约定的毒品接收人。事情蹊跷，但是翻案也比较难。张名不想管，没想到她竟然找上门来。

张名费尽口舌，要她先回去，明天早上到了办公室再谈。

“我从下午四点钟开始等，一直等到现在才等到你，你只要答应救我哥哥，我给您当牛当马都愿意。”女孩抽泣起来，说什么不肯走。

有几个人开门进出，“这样老呆在外面肯定要被人说闲话”，张名想，就只好上楼开门回家。女孩就跟着进来了。

张名准备倒杯水，不料女孩抢了先，殷勤地把茶具洗净、泡茶，竟是功夫茶的行家里手。

张名喝了茶，觉得茶的味道甚是奇特，醇香而贪婪，他就大喝了几口。他喝的，与其说是茶，不如说是一种致命的迷幻剂。

张名眼前出现了金玲。金玲轻嗔薄怒，妩媚异常。张名觉得奇怪，怎么会见到金玲呢，金玲似乎早已是娱乐圈的女星了，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是做梦，张名判断。

一种火热的因子在张名血液里流动，催他上前拉金玲的手。金玲也抱住了张名。张名从没有梦见过他的假想情人“绿色小妖”，却常常梦见金玲。每次醒来，张名就暗暗后悔，为什么不在梦里为所欲为，毕竟是梦而已，难道现实中不能想的事，梦里就不能实现一次吗？

只是，人是梦中时，往往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次张名却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因为他不可能见到金玲，金玲也不可能对他投怀送抱。这次还要犹豫吗？

林阳市政法委副书记办公室，白也诗嘴角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两年时间里，他再也没有今天这么开心了。从检察长任上调到这个闲职上，每天无所事事。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韬光养晦。

这两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着手调查一个问题：张名是谁，张名来自哪里。

现在，他有答案了：张名就是几年前公安部的A级通缉犯张名。——他的高中以后的简历，全部都是伪造的，这是伪造的似乎已经尽人皆知，但他调查的更仔细，他发现连张名的初中、籍贯，看起来是真实的，但是在张名的那个“老家”，谁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清晨的阳光懒懒地照在窗台上，张名一梦刚醒。

醒来后才是真正的噩梦：几枝冲锋枪指着他。端着枪的人是武警战士。竟有十人之多。

“报告01，A级通缉犯张名已经被我们控制，完毕。”一人持对讲机简洁地汇报着。

窗户洞开着。这是唯一的出口。但张名住在十楼，他无路可逃。

白也诗的计划本来不复杂，只是让张名身败名裂而已：张名强奸了一个向他求助的女子，性爱录象已经准备送到省纪委。但现在白也诗却有了杀机。

“冲锋枪”让张名立即起床，衣服不许穿一件立即起床。

第二个命令是要张名站在窗台边上。张名刚站上去，几个枪托向他背后一起打来。

张名闪无可闪，一个趔趄，便滑落楼下，重重地向一楼坠去。

几乎在这一瞬间，张名突然想起了曾经学过的轻功心法，他急念。但已经来不及，身子迅疾坠地。

“报告01，通缉犯拒捕，已经跳楼身亡，完毕。”武警战士们继续向上汇报。

“马上送医院抢救！”指挥部如是命令。

几天后，林阳政法委书记张名因为涉嫌强奸犯罪而在逃跑过程中坠楼身亡的报道就出现在了中国各大媒体上。与此同时，林阳市委也谨慎地向中央政治局做了一个深刻检讨，检讨内容是：由于组织部门没有认真审查，结果使一个犯罪分子混入我党并成为一个政法委书记，党委一班人都负有失察之责。

文/tianword

  杨乃武生于清末浙江省余杭县城内一个小康之家，自幼勤奋好学，妻子姓詹，且叫她詹mm，是以后故事的真正主角。小白菜姓毕，丈夫葛品连，家境贫寒。小白菜跟杨乃武是邻居。

小白菜一家在城里给人打工，属于民工夫妇，自然就买不起房子，到处租房。最后杨家盖了新房，于是就租了杨家的房子。小白菜的老公经常要去外面打工，不在家，小白菜待业在家，就常跑杨家去玩。杨乃武是举人，相当于现在的大学生，能写文章，小白菜自然对这样的文学青年羡慕不已，常常求教。男女经常在一起，自然就会惹起些闲话了，有些多嘴的，就在外面传，说杨跟小白菜“有一腿”。

事情起因，不过是个普通的感冒。一个夏天晚上，在豆腐店打工的葛品连身体不舒服回家，多次呕吐。他连早饭也没吃，就在糕点店买了粉团吃。回到家门口，还呕吐不止。到家后就躺到了床上。农民工遇到疾病一般就是硬抗，因为看病太花钱。葛估计自己是感冒了，补补身子就好了。就要小白菜去买桂圆和东洋参，这两种东西都是上火的。依我们现在分析，他当时极可能是得了所谓的“热感冒”，就是“风热感冒”，属于内上火，外着凉，解决办法很简单，无非是吃点清淡的蔬菜、水果，消去内火就行了。而他误服东洋参这种剧上火之大补物，无疑让身体雪上加霜，加上他连续呕吐，身体完全亏空，这样吃法等于自寻死路。如按现在的医疗办法，身体虚弱，不过打一瓶葡萄糖加氨基酸的点滴就万事大吉。

葛的感冒，我们其实可以看做是职业病，或者是工伤。因为夏天在豆腐店里打工，里面肯定很热，又没有空调，又没有电扇，降温的办法肯定是拿凉水往身上淋，这样骤热骤冷，容易让毛孔阻塞，从而暑热内聚，形成感冒。真正应负责任的，是豆腐店的老板，早先的资本家，从这里看，清朝的确产生了不少资本家了。

葛品连服用后并未见好，病情反而更为沉重。次日下午，葛品连就死了。葛品连死后的第二天晚上，尸体的口、鼻内竟流出血水。葛品连的妈妈见后怀疑葛品连是中毒而死，便与众亲友商议，请求官府前来验尸，以验明葛品连是否中毒致死。如系中毒而死，则请查根究底。此事告知了地保（相当于派出所民警）王林，也就是报警，还请人写好了申诉书。次日一大早，在民警王林的陪伴下，便向县衙提交了要求验尸的呈词。

死后尸体流出血水，也正验证了本人（tianword）前面的猜测，他本来就是上火，加上大补之物，体内已难以承受，如烈火焚心，死后这股剧热之火才化作血水流了出来。

事情到了县衙。县衙，相当于县法院了。中国古代的法院，跟行政机构是合而为一的，就像现在的法院院长跟市长是同一个人。其实这样做完全是可以的。现在中国搞的是市长跟法院院长是两个人，两套班子，名为互相制约，实际上院长是听市长的。法院只是市长的一个具体职能。我们学西方，往往就学一半。学一半，我看还不如学中国古代，法院院长跟市长合一好处就很多，可以确保司法的权威性，法院裁决是绝对至高无上并可以得到有效执行的。现在法院判决，好多都成了废纸。

  余杭县知县也就是县长兼法院院长刘锡彤，年近七十，一个老头。刘接下呈词，人命关天，就准备去带仵作沈祥及门丁沈彩泉去勘验。仵作，就是现在的法医，门丁，就是助理员了。还没走，医生陈竹山来了，要给刘县长看病。公务员得病，医生上门来看，农民工得病，就自己瞎猜瞎治。

陈竹山于是一边诊病，刘县长就一边说起即将去勘验的事。陈竹山得知是为葛品连验明死因，就把他在走街串巷时所听说的有关杨乃武和小白菜之间的传闻告知了刘锡彤，还说，街坊邻居都认为葛品连之死是杨乃武和小白菜因奸谋毒所致。

这就叫做“舆论审判”。案子还没开始，舆论已经开始审判了。以前的舆论是口耳相传，现在不过是改变了形式，让报纸电视来传播。要是发生在现在，一堆报纸马上就出动了，标题为《打工仔疑毒发身亡》或《某女与男房东有染，丈夫死于非命》，可能报道中还会提到街坊邻居的说法，提到口鼻流血，提到已经报警，提到民警现在拒绝吐露任何情况，提到死者家属要为亲人讨回公道，等等如此。

之后，刘锡彤带着法医沈祥及助理沈彩泉来到了葛品连停尸处。法医沈祥验得葛品连尸身仰面作淡青色，口、鼻内有淡血水流出，身上起有大泡十余个。但用银针刺探喉部却呈青黑色，擦之不去，不似是砒霜中毒，心下疑惑。

但由于成见在先，也懒得细查，就向知县禀报说是中毒身死，却未报何毒致死。刘锡彤觉得案已定论，自然懒得细问。助理员沈彩泉问沈祥是死于什么毒，沈祥说可能是生烟土中毒致死。沈彩泉说不可能是生烟土，服生烟土皆为自服，是自杀，不是他杀，肯定是砒毒致死。沈祥不服，便与沈彩泉争执了起来。本来试毒的银针应该用皂角水多次擦洗，结果也都忘了。刘锡彤认为葛品连是砒霜中毒而死。当即将小白菜叫来讯问，问她“毒从何来？”小白菜答“不知”。刘锡彤即将小白菜带回县衙审问。

刘锡彤将小白菜带回县衙后，对其进行严刑拷打。据当年《申报》载，小白菜受的刑是“烧红铁丝刺乳，锡龙滚水浇背”。酷刑之下，小白菜作了与杨乃武系因奸情而谋害亲夫葛品连致死的供述。

这就是刑讯逼供了。包公似乎也经常来这一手，“大刑伺候”，昨天在电视里还看见了。很多情况下，执法者都不会去刻意制造冤案，但他们却经常制造冤案，每个冤案都似乎有不同的原因，比如这个冤案，就因为杨跟小白菜确实曾惹人说“闲话”。这个案子的关键问题，在知县看来就是要证明两人是否有奸情，现在拍的电视剧、电影，杨跟小白菜卿卿我我，如果果真这样，两人被判了死刑倒也不算太冤枉。问题是实际上，两人有奸情的可能性有，但不大，杨公子书香门第，自己又是个大学生，前程锦绣，在家跟一个文盲的民工老婆发生奸情，似乎不合常理。

小白菜作完口供后，已是次日凌晨三更，刘锡彤一得到小白菜的供词，立即派人抓杨乃武。杨乃武半夜三更平白无故被强行带至县衙，窝了一肚子的火。当知县讯问时，不但否认与小白菜因奸谋毒之事，还以粗暴的态度顶撞刘锡彤，使刘锡彤大为恼火。杨乃武得知小白菜的供认说是初五交给其砒霜。于是，托人要求岳母本家亲友为其作证，证明其初五日在南乡除灵立继，初六日才回余杭城内。意在否定小白菜供认的初五日交砒霜的事实。杨乃武老婆家的亲戚即按此要求向刘知县递交了公禀。

由于杨乃武有举人身份，系天子门生，不能用刑。刘锡彤束手无策，无法获取定案的口供。次日，便呈报杭州知府，要求革去杨乃武的举人身份。杭州知府陈鲁又通过浙江巡抚杨昌浚向朝廷具题。同治皇帝在杨昌浚的具题上亲批：“杨乃武著革去举人，其因奸谋死本夫情由，著该抚审拟。”

举人身份似乎现在的人大代表身份，还不能随意抓捕随意用刑，刘县长按着法定的程序，一步步往前推进，这其中颇费时日。在这段时间里，杨乃武家完全可以大有作为，比如与县长进行充分沟通，甚至直接予以收买。但杨由于过于冤枉，可能也未必把县官放在眼里，就完全不采取任何策略，一味对抗官府，显然这样只会把事情弄的更糟糕。

在刘县长或刘院长看来，杨乃武谋杀了人命还如此倨傲，他肯定也想秉公办事，为死者还一个公道，将凶手绳之以法。他的用意并不坏。

  葛品连死后第十天，即同治十二年十月二十日，刘锡彤便将杨乃武和小白菜及全案卷宗上报杭州府，也就是中级法院。但杨家亲戚给杨乃武所作的初六日才回余杭城内的证据却被刘锡彤压下了，没有随卷宗上呈杭州知府。

从这个情节也可以看出，杨的家人并没什么“后台动作”。也许他们还不知道后面会那么糟糕，不然这时候肯定愿意花费巨大的代价营救杨乃武。事情走到这一步时，翻案便开始面临重重障碍了。

此时杨乃武革去举人的御批已下，知府也就是地级市的市长兼中院院长陈鲁便动用大刑，杨乃武熬刑不过，只得承认与小白菜因奸谋毒之事。当陈鲁追问砒霜来源时，杨乃武便编造了从杭州办完中举手续回余杭的途中，在本已熟识的仓前镇爱仁堂药店“钱宝生”处以毒鼠为名购得的。陈鲁得到这一口供，以为案情已经大白，便叫刘锡彤将钱宝生的证词取来。

“钱宝生”来到县衙后，说自己不叫钱宝生，叫钱鹿鸣，又名钱坦，也没有卖砒霜给杨乃武。刘锡彤反复做钱坦的工作，并表示不会追究其卖砒霜的罪责，也不会把他送到杭州府作证，并给钱坦写了书面保证。钱坦后来同意按刘锡彤的意思作证。

陈鲁得到“钱宝生”的证词，又有杨乃武和小白菜的供认，就认为铁证如山，可以定罪判刑。同治十二年十一月初六日，杭州知府陈鲁作出判决，以因奸谋杀亲夫罪处小白菜凌迟之刑，以授意谋害他人亲夫处杨乃武斩立决，上报浙江按察使。

陈鲁之所以做工作取证，可能是他相信，杨就是凶手，只是不肯招认罢了。

浙江按察使蒯贺荪，开始觉得案有可疑。因为杨乃武乃是个举人，他自己也是个举人。他不太相信一个举人会为一个女子而抛弃自己的前程不说，还得赔上自己的性命。于是，他找来刘锡彤，询及本案的经过情况，是否有不正常的情况。这刘锡彤向按察使拍胸脯保证，说此案铁证如山，绝无冤屈。蒯贺荪见此，也就放心了。遂将案件按照杭州知府的意见上报浙江巡抚杨昌浚。

换现在的话说，省检察院的检察长，开始觉得一个大学生为了一个民工老婆制造命案不可信，后来还是没有认真追究。杨的老婆要是这时候上访到这里的话，可能检察长马上会责令重新审查，从而使杨昭雪。但是她并不知道现在案子进展究竟如何。检察长把案子报给了省长兼高级法院院长。这里看来，中国古代对命案还是十分重视的，虽然死者只是一个打工仔，但都要省长一级的领导亲自过问。若是放到现在，一家四口被灭口未必会引起省长一级领导的过问。

杨乃武在狱中书写了关于自己是被屈打成招的申诉材料，由其妻詹mm即詹彩凤向杭州各衙门申诉，但没有引起重视。

  同治十三年四月，杨乃武之姐叶杨氏随带杨乃武岳母家的长工王廷南、王阿木，从上海乘轮船到北京，经在京的同乡京官指点，向都察院递交由杨乃武所写的申诉材料。都察院接受了杨乃武的呈词后，就下文给浙江巡抚，要求复审此案。杨昌浚将此案交杭州知府陈鲁复审，结果当然只能维持原来的判决。

用现在的话来讲，通过关系，找到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检察院下文给浙江省政府或叫浙江省法院，要求复审，高院院长又把案子交给杭州市中级法院院长。他自己判的案子，回到了他自己手里，自然是维持原判。

这时，开始说到真正的上访主角杨乃武之妻杨詹氏，名字叫做詹彩凤，我们按现在的话叫詹mm。詹mm多次在杭州衙门鸣冤叫屈，杭州城内大街小巷传言纷纷。也就是说，新的有利于杨的舆论开始上阵了。如果放在现在，就是说，《民主与法制时报》、《南方周末》等等媒体纷纷报道杨的案子，并指出其中存在诸多疑点，如葛死之时，杨根本就不在杭州城。詹mm每天叫冤可能也算新闻点，《现代快报》《扬子晚报》等报纸可以做这样一些报道，如《少妇拖仔千里鸣冤》、〈杨乃武案九问〉等等，而网络上也是一片声讨，纷纷指责杭州中院、浙江高院胡乱判案草菅人命。这样看来，杨的老婆对他还是很不错的，他要果真像电视上那样跟小白菜关系暧昧，我看是死不足惜。

舆论运动的结果，是此事引起了当时红极一时的红顶商人、江南药王胡雪岩的关注。红顶商人，就是政府官员同时经商，这种现象到今天在中国还有，典型的是安徽生产qq汽车的奇瑞老总同时兼任该市的市委书记，这种老板，既有钱，又有活动能力，还有广泛的社会关系。

上访活动，本质上是一场经济运动，只要有足够的金钱支持，我不相信没有什么冤案不能翻的。当今上访更需要金钱的支持。去北京需要路费，在京城久呆着需要维持基本生活的费用，找律师要花钱，托人递材料、托人说情分别要各方打点，找报社找记者也需要资金，有的报社，你可以拿钱去买它的版面，它会当作广告版为你叫冤——几乎每个报社都是如此，绝不是个别。也就是说，不但官员可以收买，舆论也可以收买。

杨乃武之妻詹彩凤得到了胡雪岩的资助，有了再次进京的经济能力。同治十三年九月，詹mm携带杨乃武的呈控材料去北京，向步军统领衙门递交了这一材料。步军统领衙门将杨乃武的申诉情况上奏皇上，皇上谕旨，将此案交浙江巡抚杨昌浚督同臬司亲提严讯。但杨昌浚并未亲提严讯，而是将此案交给刚到任的湖州知府锡光以及绍兴知府龚嘉俊、富阳知县许嘉德、黄岩知县陈宝善共同审理此案。湖州知府锡光参与几次审理后，即找了个借口不再参与审理，不知原因何在。后来主要由龚太守审理此案，但不久便遇到同治皇帝驾崩等国家大事，又碰上全国性的考试，所以此案一拖再拖结不了案。

步军统领衙门我没去查，大约就是中南海保镖的角色，跟主席总理比较接近，找他们就比较容易接近总理。现在的总理就算是温、朱这样体恤亲民的也未必会去过问具体案子，比如高莺莺案、黄静案、女播音员死在市长床上案、廖梦君之死案，任谁一看就知道此中有蹊跷，在网上、报纸上甚至电视上，也是闹的沸反盈天，但是有没听说总理书记关注过这些案子。

又说到了制度的问题上，现在的总理、书记，即使看到了高莺莺冤案，他也不适合出面。为什么呢，因为现在讲究的是三权分立，权力制衡，司法机关再胡闹，那也是司法机关的事，要管只能由人大来管，关你行政机关首脑温家宝什么事，你要管，就会被学者指责违反宪法。我们这个宪法，就这样不伦不类，不承认实际规则，是按照西方自由宪法制定出来的，有时候明明一天也没施行的条文，却非要被奉作圭臬。这方面例子极多。比方说，免费义务教育，这个词写进宪法20多年了，但只到今天才看见真正“免费”的曙光。再比方，工会本来是工人维权组织，但在中国呢，工会敢维权吗？显然不敢且不能。因为工会主席也是党委、企业主所任命的，资本家大不了把工会解散了，违法吗？看起来违法，但是违这个法，却不会受到任何追究，一部刚性的宪法，就宛如“未成年人不得抽烟喝酒”这样的法律条文一样软弱无力。

胡书记将“和谐社会”的前四个字给了“民主法制”，这是本届党委最英明的决定了，想当初江在任时，“三讲”，讲政治讲学习讲正气，不讲民主，也不讲法制，搞的法律界人士宛如大难来临。还有不惜触犯宪法底线，提出“以德治国”，这关乎法学教授们饭碗、生存尊严问题，他们再也忍不住了，撕下脸在课堂上大骂。往事俱往矣，我们在往法制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回到杨乃武案上。由于案件久拖不决，社会影响又大，刑部给事中王书瑞上奏要求重审此案。慈禧太后命浙江学政胡瑞澜复审。胡官居学政，虽通学术，却不谙刑名，难以胜任，兼之素与杨昌浚相熟，也未能推翻原判。法律审判是个技术活，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去审的。学政以我（tianword）猜想大概是相当公安局里的政委的角色，有名无实权。

一个在我们看来跟国家政权毫不搭边的小案子，竟然历经三个最高国家领导人的过问。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为什么能保持两千多年，而西方仅仅几百年即迅速步入资本主义社会，就是因为中国封建制度有成熟和完善的保障人权的措施，儒家的教条“人命关天”、佛家的教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两千年来被统治者奉为治国之天道王道，凡是拿人命不当回事的王朝，都会顷刻间被推翻。即令在在我们当今中国人的心目中，“人命关天”也是月个不可动摇的天条。而反观欧洲大陆，最至高无上的不是人，不是万千生民，而是神，是宗教，人将自己的生命托付于上帝，最权威的是宗教祭司，祭司甚至可以审判国王，国王的加冕必须通过宗教授予。祭司，就是后来的法官。所以，欧洲能迅速确立三权分立的制衡手段，让法官来审判国王。而在中国，法官审判国王，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今后也许两百年后会有。

  杨案在詹mm的不懈上访之下，该案又经历重重周折，送达刑部。刑部在审查案卷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疑点。刑部，相当现在的司法部，因为大理寺相当最高法院。不过这司法部的权力远比现在的司法部权力要大，它综合了检察院和人大的某些权力，如法律监督权。

浙江籍的京官也非常关心家乡这一轰动全国大案的审理情况。他们经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分析判断，认为本案是一起冤案。于是他们联名向都察院提交呈状，根据刑部提出的前述案中疑点，又增加了他们听闻来自家乡的消息。都察院接到呈词后，即向两宫皇太后、皇上奏请。两宫皇太后竟批准了都察院的奏请。都察院，相当于中纪委、中央监察部。

刑部接下此案后，便调集本案的有关证人及杨乃武和小白菜进京。由于当时本案的主要证人钱坦已死，刑部也无法依靠证人的证词和人犯的口供定案。虽然在审理时发现杨乃武和小白菜都受过酷刑，与杨昌浚具题、胡瑞澜上奏中所说的并无刑讯一节显有不符，且杨乃武和小白菜也都推翻了原先因奸谋毒的供述，但刑部认为仅凭这些也难以定案。在审问进京人证的过程中，刑部官员发现余杭县令刘锡彤所勘验的葛品连中毒身死的尸体勘验结论值得怀疑。于是经请得旨意，将葛品连的尸棺运至北京，重新勘验葛品连的死因。

光绪二年十二月九日，刑部在北京海会寺开棺验尸。由于此案影响很大，所以前来观看开棺验尸的人非常多。经仵作荀义、连顺喝报，验得葛品连周身大小骨殖均呈黄白色，确属无毒因病而死。在场的刘锡彤以及原验仵作沈祥也都不得不认可了这一鉴定结论。刑部官员还讯问刘锡彤、沈祥原验情况，两人承认，原验时，试毒银针并未按要求用皂角水反复擦洗，不符合朝廷规定的检验要求；沈祥向刘锡彤只报服毒而死，却未报何毒致死，等等。

案子发展在这，似乎冤案的责任全在司法鉴定身上，司法鉴定只是少了一个十分细节的细节即“用皂角水擦洗银针”，导致鉴定结论出错。但我们从前面的分析看，冤案的造成显然不是这么简单。

杨乃武和小白菜确系冤枉，他们原来所作“因奸谋毒”的有罪供述显然均为虚假。于是，刑部上奏皇上，革去了刘锡彤知县之职。其他相关审理官员也各自因审理不利而遭受处罚。杨昌浚、胡瑞澜、陈鲁等皆被革职，刘锡彤则被从重处罚，发往黑龙江效力赎罪，且不准收赎。沈祥被判杖八十并徒刑二年，沈彩泉被判杖一百并流二千里。杨乃武、小白菜冤屈被洗刷，但亦被处杖八十与杖一百。至此，案件审结，其时为光绪三年二月十六日，案件审理全过程历时约四年。